最美的雨

幾年前到台灣公幹,狼狽地把任務完成後,約了在當地唸書的朋友,在台大對面的公館會面。印像中午餐吃了新疆的大盤雞,下午茶則是鼎泰豐,吃得肚皮都快撐破了。

兩人輪流當騎士與乘客,騎著瘦弱的小藍,穿遊於公館的各個書店。記得在一家破落、沒冷氣的老舊書店,找到一本後現代主義理論家詹明信的書。付錢時,老闆語重心長地說,這是本好書,一定要好好地讀。

多年來,書一直擱在書櫃陰暗角落,後來也不懂丟去哪了。

那天還參觀了台大圖書館,朋友領我到一個裝橫奢侈、華麗的展示區,猶如置身古典時期的歐洲貴族書房。

拍了幾張照片存念,也不知藏到哪裡去了。

去看日式老舊房子。喝豆漿。買禮品,鳳梨酥或芝麻餅,當手信送同事。

忘了晚餐吃什麼,只記得當時倆人都沒要結束的意思,商定好約另外幾個朋友出來喝酒。幸或不幸,大家都不得空。酒興起,不想就此打住,就搭巴士到市區另一邊的一家酒場續攤。

走出巴士,天色無預警地暗下。時間不過傍晚五六點鐘,卻有八九點的感覺。時間感的嚴重錯置,帶來些微的不安和惶恐,總覺得會有意想不到的事將發生。

街上寂靜無人,昏黃街燈垂照地面。倆人肩並肩地走在行人道上,伴隨著輕盈的腳步聲,被各種話題,輕鬆的、玩笑的、日常的、八卦的,圍繞著。

天空驀然飄起雨。雨絲很細很細,灑在身上,沾不濕衣物。僅停留在毛髮上,呈一顆顆小小的、小小的水珠。

抬頭看那街燈映照出的雨的軌跡,以傾斜的角度,徐徐地滑入凡間,完成一次淒美的降落。

好美的雨。

心中的忐忑也一洗而空。

朋友沒有賞雨的雅興,連忙從書包掏出雨傘,動作利落地迅速撐開,就像魔法師打開保護罩,把兩人收入以傘的邊緣為界限的結界,阻擋一切不祥之物的侵入。

“雨有毒。”朋友說。“這是酸雨。”

X

盡興後,我們沿著來時路走回去。酒量淺,紅漲著臉。搖搖晃晃、歪歪斜斜地走。來到人潮熙攘的街道,把朋友拉住,說不太行,得休息休息。

我們靜靜地在路邊歇息,任行人經身旁走過。倆人周圍彷彿築起了一道隱形的牆,把一切雜音隔絕在外,斷斷續續地、不受干扰地聊我们的话题。課業、論文、苦惱、八卦、生活。兜轉於核心話題的邊緣,剎車、前行、後退。終究無法駛入中心。

後來我們各自搭巴士回去,結束了那天的台北一日遊。

從松山火車站出來時,看到星空上掛著一顆明亮的星。眨呀眨、閃呀閃的,像在說些什麼。

我不懂星際間的語言。但我知道,那星光穿越恒河沙數的寂寞星系來到地球時,已是千百萬年以後的事。我看到的是一個在原來世界已然消失的景觀。

而那次在台北的漫遊,也已是五六年前的事。我想起的,也是個已經消失,不再可能复歸的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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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不好

想像在自己人生不同階段時床鋪上的睡眠。從小時開始,夾在父母中間,到如今單獨一人。一個床鋪換另一個床鋪,年齡漸長,被夢踢落地的次數越多。

中學時,每逢長假必失眠。腦袋不斷運轉,有時會焦慮,有時則放縱自己的無眠。反正第二天可以遲醒,也就沒有早睡的理由。

夜半無人私語時,家人老早進入夢的世界。木板牆不隔音,隔壁外公、父親的呼嚕聲穿透過來,此起彼落,就像樹枝上兩隻鬥唱的鳥。母親總是說夢話,喊哥的名字。而哥一貫地睡得像頭死豬。

想些什麼呢?想剛才看過的電影,想人生大事,生命的意義。或者幻想自己成為拯救地球的超人。想著未來,有著美好而光明的前程。想著想著,幻想比夢更有吸引力,可以在自己的思維中主宰一切,使之順我心境而生而滅。

也許是這樣才不肯入睡。

不是被夢驅逐出境,而是自己拒絕入境。

有段時間很沮喪,碰到很多難以解決的問題,幻想無法幫助我,反讓我鑽牛角尖。只好把自己藏進夢裡逃避現實的追捕。

就像把身體沉入海底深處,任水流、魚蝦經身邊游過。寧靜、心安。

於是,不斷地以睡眠對抗現實。每次醒來,心情都會稍微平復,卻總是很快地再次被現實挑起內心的不安。

這幾年,生活算是穩定。但卻有些自己無力解決的不如意的事。想要躲進夢中,逃避這一切。偏偏常會被卡在入境關卡前,徘徊數小時而不得入內。有時候成功過境,卻在半途被抓走,狠狠地丟出去。

驚醒的時候,偶爾心中有恨。

寒氣攻心,不得不把被單裹得更實。捲曲身子如母腹裡嬰孩的姿勢,等待被降生。不是在現實,而是在夢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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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孩子

有段日子生活相當孤獨。家人都外出工作,傍晚五六點後,就只我一人。

無所事事,就拿起掃帚、地拖打掃起房子,從客廳拖起到屋後,不需要半小時就可完工。都選擇家人不在時才做。因為要給他們一個驚喜(啊怎麼地上那麼乾淨!)?當然不是。最主要原因還是自己的古怪個性:不想讓家人看到我是個乖孩子。不想聽到讚美的話。

於是,這一切乖孩子會做的事情,都是在隱秘的情況下偷偷進行。

把自己真實的那面,用各種伎倆隱藏起來。

有些活幹了會很明顯,例如長滿油積的百葉窗,抹一抹就會露出馬腳。不抹的話又覺很不舒服。於是只好想藉口掩飾,例如抹一扇窗向父母要求若干報酬。如此一來,這些活幹起來就不是因為“我是乖孩子”,而是“我需要錢”。

後來回想,當時之所以很想把自己的家打掃乾淨,深層原因不是潔癖。而是為了追求一個完整的、健全的家。

父母關係不合,尤其在我小六之後,目睹這一切大變動對小小心靈造成隱而不顯的創傷。

既然無法求得天倫之樂,至少在環境上可以靠自己的一雙小手打磨出舒適空間。以後者填補前者。

這種補償心靈的手段,竟在那麼小就已洞悉。

那段獨處時光還蠻自在。家務做完了,偶爾會用自學的廚藝弄盤炒飯或炒麵。後來父親知道我喜歡自備晚餐,也常在雪櫃的霜格裡放些雞肉塊,切片裝進塑料袋。從雪櫃拿出後必須置於水中解凍。清洗廚具,熱鍋,放油,蒜米爆炒,一陣油煙像火山裡的岩漿亂跳。放雞肉塊、冷飯,加蛋,一鍋永遠要嗎太油膩要嗎太清淡的炒飯就出爐了。

心自在,也因此能在孤獨中自得其樂。

現在回想,那段自得其樂的日子,會不會對我的個性起了些什麼影響?

不得而知,不可考,也許不應去追問。

如今我的腦袋一直空轉,無法讀書、無法做抽象思考。也許可以借用某人的用語,它在“低度運作”。

想要透過對過去自我的書寫,釐清內在世界的種種狀況。也許可以找出答案。也許答案永遠都找不到。

但,答案真的重要?

那段自得其樂的日子後來很快就被群樂取代。不多久竟當了木屋區的孩子王,打籃球、踢足球、下水溝、廢礦湖戲水抓魚。

也曾群騎探險,在農曆七月鬼門關打開之際,闖進幽僻的村落,看那一間間丟空的屋子如何被大自然回收。或者那雜草叢生中的敗壞的斷牆殘垣。

尋找鬼屋,想看看他們的真面目。

常有夥伴裝模作樣地胡說我看到那間有鬼!

像個野孩子,邋遢,粗魯,口出狂言或髒話。

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野孩子被撿回家溫養,粗口、髒話、狂言、粗放的舉動漸漸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文弱書生,一個“知識分子”的養成,從此開口閉口國家社稷自由民主平等。

如果野是天性,那麼這書生性格,是後天養成?

也許,書生是天生的,只不過被環境放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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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題

腳踏車倒下,籃子裡的菜跌落一地。一陣父母爭吵聲。上一刻還好好的,這一刻就翻臉。忘了吵架內容是什麼,卻清清楚楚記得當時的自己的獨白。告訴自己不可以像電視上的小孩一樣,看見父母吵架就慌張的哭。

不哭,不哭。選擇了迴避,轉過身當作沒看到,自顧地玩起來。

嘗試把自己的情緒隱藏,不讓人知道真實的自己。

如果說童年對性格的塑造起作用,那麼前述的記憶是如此的清晰,意味著什麼?

把自己從事件之中抽離出來,就不會有切膚之痛了。這是痴心妄想,如果不痛,為何記得如此清楚?

另一個片段。

用粉筆在床板底下寫上幾個願望,有與自身直接相關的,也有關乎家人的。具體內容不記得,大概是家庭和諧之類的。

只記得那天好像躲在床底下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。覺得這裡比較安心自在。煩惱之爪無法侵入這龍貓式的安樂窩。

但床底髒亂不堪,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。陰暗。有霉味。蜘蛛放肆建巢。也不知是否有些奇奇怪怪的昆蟲或蝨子。

但就是心安。

醒後離開這窩,家人問剛才都跑哪裡了啊找不到人呢。

剛才那段時光,彷彿遁入另一個時空隱匿起來了呢。

X

上下班的距離縮小得比我認知中的短。就像裝上小叮噹的如意門,每天打開房門,跨過去就直通辦公室。下班也一樣,打開辦公室的門,直達冰冷潮濕的睡房。

距離的消失,在很多情況下是好事,可以節省時間成本。

如果時間是人積累記憶、形塑自我認同的工具,那麼這種節省,似乎不是什麼好事吧。

也因此,下班後都不想直接回家。但沒地方可去。不想找朋友,不想去人多地方。偶爾去墓園,但也不能頻密,畢竟那是別人的家園

後來慢慢地變得害怕回家。覺得等待我的是一個牢獄,牢獄的空間時而膨脹時而緊縮。膨脹時連帶地把我的自我變得渺小,覺得自己孤冷、無依無靠。緊縮時又把我緊緊的壓扁,陷成一塊面目模糊的肉餅。

那天終於提起精神,開車重返沙登,跟久違的朋友吃飯聊天。漸漸地放下石頭,但有一些特別頑固的還是無法釋懷。

回到去已近十二點,洗刷後等待頭髮乾。因前一日幾乎無眠,雖然不至於倒頭就睡,但開始階段還是比較順利。

睡了不過十多分鐘,機械性地張開眼睛。轉換睡姿、方向。想著為何我會被夢踢出來的問題。

不多久終於找到空隙,躲過嚴密的防衛線,悄悄潛入那無序的、混亂的、伴隨著小小驚恐的夢的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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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園

晚餐後不想馬上回家,卻又沒地方去。本打算豪邁地騎回沙登,看看故居,而且要走以前常走的那條路,雖然如今已面目全非。後來因路途太遠而作罷。

回程中,突然想起新居附近的義山,天色漸暗,這時候闖進去會不會很奇怪?不知何來的勇氣,說走就走,馬上拐入義山的那條小徑。先到日本墓園,繞了一圈出來,再進入廣東義山。

走在一條小馬路上,左邊是齊整的墓園,右邊似乎是木屋區?遠景是吉隆坡塔、雙子塔以及其他龐然大物。想起《非法移民》這部電影的結尾,在一場告別儀式上,墓碑林立;遠景則是成群的大廈。遠近有著強烈的對比,同樣是呈方塊狀的家,一個是死人居所,一個是活人空間。生死對照,形成一種對生命無常的描述,無力的宣言,個體生命的渺小,與脆弱。

拐進一條小徑,突然傳來激烈的狗吠。目測約有十數只放浪的野狗在坡底下。猶豫是否要繼續前進,或退出,走另一條路。

天色漸暗,轉涼。應該多帶條外套。

決定拐出去。來到十字路口,右邊回家,左邊則是另一個未知領域。

兩條野狗聞聲從遠處趕來,緊緊盯著我。

也許我真的不小心闖進了它們的家園。

×

回到家,打開電腦,想寫些什麼,寫寫刪刪的,關閉文件檔。

不知可以做些什麼。不想讀書。躺在床上發呆,想到《非法移民》的最後一幕。

幫牆壁拍照,就像幫犯罪者留影存檔。

這圍牆,把我困鎖起來,把我靈魂餓瘦,把我隔絕於人,你的面目已被我存下,後世必將永遠唾罵你。

×

覺得有必要再訪墓園,蠻有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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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題

本來還妄想搬家可以搬離自己不想要的生活狀態。其實,也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走進另一個牢籠。

這次的籠子更少人些,就整體來說,空間更大了些。但也因此顯得更加牢固。不知該如何衝破這樣的鋼骨水泥。

每天下班後騎摩托到半山芭吃晚餐,簡便的菜,少量的米飯。拒絕宵夜,遠離精緻食物。竟也因此瘦了下來。這兩個月,應該都瘦了四公斤吧。

恢復幾年前的身形,許多無法穿下的褲子,又重新套上。

之前搬家時,為了“搬離一種生活狀態”而丟棄大量舊衣,充滿著回憶的各種衣物,尤其是學校的會服。有些竟收藏了十年,隨著我從一處到達另一處。

精神卻沒有幾年前的狀態好,無法專注讀書、思考。不斷地胡思亂想,想著各種奇奇怪怪的事物。

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風扇自顧的轉,腦筋無法自已的打結。

很多時候不知該做些什麼。多出來的時間,竟得像填充題那樣,煩惱該填些什麼。

書讀不下,戲看不下。除了看天花板,就只能滑手機。

如果能夠遙控時間,很想按快速鍵前進,越快越好。到一個心安的時段才停下,好好享受,過一個如意生活。

只是,我根本沒把握,前方是否還有歡樂時光。於是,生命彷彿沒有其他可能性。現在就是以後。

句號是畫在生命結束前的很長的一個時段。句號以後都是沒意義的煎熬。

只能不斷地書寫,且不管那文字質量如何,讓它像狂風或暴雨胡亂拍打自己。無法信任任何人,只能自己當起樹洞,傳信給自己。寫在各種隱秘之處,寫給自己看,寫給自己的化身看。

偶爾公開,又很彆扭地迅速設定為隱藏。

在勉強還有精神時,修改那寫了快十年的極短篇小說。快失去耐性了,想盡快處理掉。算是了卻一件心事,也許就能安心了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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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點

凌晨四點,突然傾盆大雨。

中廳是鐵皮搭建出來的,大雨小雨像珠子亂落地面,一陣劈哩叭啦的響起來。

以為天塌了,醒過來,時鐘顯示凌晨四點。

前一天也是凌晨四點自動爬起,忘了是什麼原因。

費了好大力氣,才把自己再次送進夢裡。

做了好幾個亂夢。只記得其中一個。夢中,跟某人第二次出門到同個目的地。第一次時走錯了,結果迷路。第二次出發,每當在轉彎處得做選擇時,似乎都必然重蹈之前的錯誤。最後,來到了一條大路,某說,這條路可以到達目的地。然後,二人突然想起了什麼。

這不就是上次迷路時,曾到過的路嗎?

然後就醒將過來。

開放式結局。

想讓自己再次倒頭大睡。但時間不允許了,已經八點多,得起床準備去上班。

X

陽光被隔離的房間,身體對時間的感覺也消失無踪。

彷如在囹圄裡的不見天日。

想起鐵籠(iron cage)的意象。

韋伯對現代社會的悲觀看法,每個現代人都只活在理性的鐵籠。

當然,此鐵籠非彼鐵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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寄書與其他

1

中午時跟同事借了摩托,跑去附近的郵政局寄書。

由於沒有適合的信封,所以就拆掉公司的大信袋(上頭有公司的蓋印),然後把兩本書包裹起來。到郵局買郵票,職員說四塊錢。什麼!?之前称過重量,估計不過是一塊錢,怎麼突然會變四塊啦?原來是因為不同類別,職員把我的信封當作document來算,就比較貴。

順利投遞之後,騎摩托去戲院街後巷吃午餐。然後回公司,斷斷續續地處理一些事情。

2

想把寫了多年的一篇小說找到一個歸宿。之前山窮水盡時,曾投去參加文學獎,被刷下來。大修之後,又投網上文學園地。主編要我修一修,結果拖了好多年,文學園地枯萎了,小說還在那邊攤着。

打開文件檔,速讀了一遍,文字實在不行,故事節奏也不大好。我喜歡荒誕的故事,又喜歡荒涼的感覺。這小說的開頭就有點荒誕,結尾則有意讓它荒涼些。但,可能效果彰顯不出來,讓人覺得很突兀。

突然想起多年前另一篇失踪了的小說稿,題目似乎是<血緣>,講述血液的純淨與不純淨、輸血的問題,實則是要談談種族主義。也是以荒誕筆調的設計,但效果大概也很遜吧。

原稿似乎真的找不回了。

3

很多東西真的回不去了。

比如,多年來在西方理論的譯本迷宮中兜兜轉轉,那中文早已變得比破爛更破爛。很多彆扭的句式、奇怪的表達方式,讀起來讓人很不舒適。

想過要好好地把中文調好(就好像現在要把生活調好一樣),讀了些比較好的中文著作,小說或散文(詩歌少看)。但效果似乎不大。每當要論述某個觀點時,總是會讓自己的中文變得支離破碎,別說別人看不下去,自己讀了也覺得尷尬。

所以,有段時間很不想寫文。很多思考都在腦袋裡,透過虛擬對話——也就是裝作自己與某個人辯論——來完成。但,這樣的問題在於,沒有記錄,因此思考無法積累。

4

過去寫文章時,腦海裡有一個隱隱然存在的結構,行文就按此結構一步步堆砌,再做修飾、更正。

但現在好像失去了這種“結構感”,因此寫文時往往進行到一半會迷失方向。也因此,在寫長文時(例如2萬字),一直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,生怕一個不小心,把自己帶向死路。

即便設定了內容大綱,這種“結構感”也還是不如過去般明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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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題

傍晚起身,看見空了的書櫃,突然一陣難受的感覺偷襲過來,手上拿著的水瓶幾乎忍不住就想要往牆壁扔去。

腦海馬上浮現幾個畫面。

想起多年前到菲律賓公幹走進教堂裡的往事。想起自己曾在當時留宿的佛堂許願。想起那件事之後,我在摩托上安慰自己:這不是悲劇的結束、美好的開始嗎。想起,那之後,在往返於沙登和八打靈之間,騎著摩托時的宣洩。

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,卻以另一種形式糾纏我。

XXX

習慣在臨睡前幻想一段故事:

我想像自己躺在一張手術台上。燈光極亮,眼睛睜不開。醫生來了,給我打了針麻醉藥。

沒多久,藥效發作,身體漸漸地、漸漸地,遠離我。但精神還在,它被困鎖在軀體。我閉上眼睛,感受著周圍的活動。

醫生拿起了手術刀,很果斷地,往我的腳趾,一根根地切下。然後是腳掌。放在托盤,差人帶到隔壁房的另一張手術台。

在另一間房,腳趾與腳掌之間被針線穿過的感覺,以神秘的方式傳遞到我的知覺中,每一針的痛楚,都如此真實地,由我這個已被麻醉的人經驗著。

似乎,另一間房裡,有人在把我分離的兩個腳掌和腳趾們,重新組合起來。

接著,我感受到我的手指、手掌、小腿、大腿、手臂、睾丸、陽具、各種器官,一個個地,分離,再在另一處重組。

手術進行了很久,直到最後,只剩下我這顆腦袋了,它裝著我的心靈。

不必再切割了,醫生說,因為頸部以下的身軀,已經一個個地經過了分離與重組。醫生把我的腦袋拎起,帶到隔壁房的另一張手術台上。然後,一針又一針地痛楚,更直接與具體地刺激著我的每一根神經。

我正被重新組裝,就像汽車零件,拆解又重組。不同的是,車子沒有知覺,而我卻痛苦得死去活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醫生拍拍我的頭,示意手術已完成。

張開眼睛,發現我醒在自己的夢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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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題

下班後,趕緊到新居一趟。把一箱書搬過去,然後開始打掃中房。把裡頭的雜物、大件家具移去雜物室。有兩張書桌太大,竟然出不了門。那很奇怪,當初是如何進來的?

順便吸塵、抹地。滿身是汗。

本打算完工後,洗個澡再離去。後來打消了這念頭。

關燈,關風扇,鎖門。

到隔壁的小咖啡廳解決晚餐。點了一客滷肉飯。

然後開車回家。特意選了一條陌生的路,打算開拓地圖,沒想到會被引去皇宮,經過長長車龍後,又回到熟悉的路段。

XXX

打掃的時候,突然想起麥浚龍執導的《殭屍》,故事一開始就是新住戶在家自殺的情景。然後又想起其他幾部恐怖片。心裡頓時感到毛毛的。(這也是為何後來沒有洗澡才離開的原因:想儘早逃離現場)

想到接下來新居只有我一個人,到時不知該如何應付這些想像出來的靈異感覺。

XXX

中房不大,比目前住的房間更小一碼。很快就吸塵、打掃完畢。洋灰石地面,粗糙,不雅觀。

簡陋是簡陋點,但還是有便利之處。靠近上班地點。走路不過十來分鐘吧。

XXX

有一天晚上睡覺時,突然感到一股寒氣襲人。身體不斷發抖,用被單裹著,關掉冷氣,風扇調小,依然無法自已地,抖嗦。

這冷啊,看來不是外在的冷,是內心的冷。

少小時,我空有熱血,卻沒有發揮平台。如今找到了個小石頭,可以蹲個幾年,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那種拼勁與熱情。

心裡除了寒冷兩個字,似乎沒有其他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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