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歲末雜感兼2020新歲雜感

1.

竟然忘了寫歲末雜感。其實也沒什麼好寫,這一年來莫不是努力調整心態、埋頭苦幹罷了。額外的是,由於一些原因,必須接觸全然陌生的知識領域——學習生物學。自去年讀了很多聽力相關的研究論文,今年進一步擴展到大腸、大腦等。

讀了這些論文——只是門外漢式的湊熱鬧,細節大部分看不懂,只能從研究方法的設計、討論環節、結論看懂一些眉目——才後知後覺的發現,原來科學界也跟人文學科一樣,喜歡趕時髦。

比如,近年來的當紅炸雞是“菌-腦-腸”軸,科學家們討論得不能自拔,幾乎所有關於腦部的疾病,包括帕金森、失智症、憂鬱症、自閉症等都與此軸相關。於是,各種研發精神益生菌的產品紛紛推出市場,以食品的方式包裝。除了少數的研究團隊有資本與勇氣籌劃人體臨床試驗,似乎大部分都停留在動物階段,然後以動物臨床成績如何創造奇蹟作為推銷產品的噱頭。

當然,這並非說“菌-腦-腸”軸是錯誤的或不值得關注,相反地,很多世界級的期刊都跟進這課題,多少說明這方面的研究成果確實是開拓性的。試想想,如果真的找到一個很好的方法可以治療大腦疾病,這對許多人而言是多麼好的消息。

2.

本來以為人文學科才會有亂象,比如亂掰,把黑的說成白的,一切靠嘴巴憑空論證。沒想到科學界也不遑多讓。比如禪修科學,從1970年代以來就不斷地被吹噓,幾乎被捧到天上去了。讀了些討論禪修科學的書才發現,原來過往大部分禪修的研究,設計都不完美,充滿各種不客觀的情況。

例如,問卷調查的研究途徑,透過訪問剛學習靜坐的被研究對象,是否在靜坐後感受到壓力減輕了,來完成研究。這樣的結論非常主觀吧,更何況,訪問者在問題中已經引導被研究對象作出符合自己想像的答案。

又比如,大部分禪修科學的成果都無法被複製。這問題可大,如果實驗成果無法被複製,就表示實驗中存在一些不確定因素,導致成果可疑。

如同“菌-腦-腸”軸掀起熱潮,禪修科學的研究成果也是汗牛充棟,而且當中許多是不可靠的。儘管如此,並不表示禪修對身心健康無益。反之,從一些更為嚴謹的研究中,可確定它的確有一些功用的。

3.

書讀得再多,道理懂得再多,都沒意義,如果你無法體會或實踐。這是過去一年對自身弱點的最深刻體會。

4.

浸淫在知識中,然後對別人述說,有時候是為了得到滿足感,逃避那難以面對的事實。

也因此,有時候一談起某些話題,我會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在生物學上習得的一些知識,嚇到了別人。雖然我所知的不過是皮毛,而且只是門外漢的水平。但是,述說的過程中,卻是讓自己舒服了些。

後來想起,不僅是在對別人述說,有時候自己內心演繹著某個話題時,把自己所習得的知識一點一點地說出來,確實可達到心靈的平衡。

也因此,我大可理解,為何無論自己身體或家人身體出狀況,我花最多時間不是在其他方面——比如心理輔導——而是浸淫在相關領域的前沿研究成果。這不僅是為了尋求解藥,恐怕在內心深處,多少有克服心靈脆弱的意圖吧。意即,讓自己處於一個“啟蒙”的狀態,而非一無所知的“愚昧”狀況。就如一個心中感到害怕恐懼的人不會逗留在黑暗中一樣,光明是他們苦苦尋求的。

5.

開年來發生很多不利的事。發生小車禍,可憐的車頭蓋被撞到凹陷,去找人敲出來後,變得奇醜無比。

手機熒幕壞掉,四分之一黑了,估計不能再修了,得換個新的。

媽媽視野檢查不順利,因為假陰性率太高,醫生說報告不可靠,三個月後回診。

為此花了時間查看文獻,原來科學界有人認為,假陰性率高不必然表示檢測成果不可靠,反之可證明患者視力某個方面(看不懂)可能除了問題,因此才會有如此高的假陰性率。未知這是否定論,記得以前查關於抗生素的文獻,科學界也是各說各話,有些說一定要吃完整個療程,有些則不同意。

當然,爭辯的細節我是看不懂的,唉,只能怪自己當初為何不讀好生物學。

6.

記得兩年前讀法蘭西斯福山的幾本書,對作者作為社會學家卻對生物學知識瞭如指掌,感到相當欽佩。這也不奇怪吧,因為他老爸(還是老媽?)就是生物學家。

福山的一本書《我們的後人類未來》,探討的是生物科技的發展與道德倫理的關係。讀這本書是我第一次感受到,過往我們刻板印象的左右兩極對立的政治意識形態的認知,其實是錯誤的。因為,左右兩極到最終其實是一個同心圓。在生物科技上,左派和右派都因為不同的理由而持同個立場:反對複製人。

福山的討論很精彩,他持著一種倫理觀,認為人性是與人的生物性是相關的。換言之,現實中的道德倫理都可追溯到生物的根源。在此當中,他提出了三種不同的倫理的正當性來源,一種是人權的正當性根源來自宗教,也就是上帝的賜予。第二種是接近於虛無主義的,認為一切可被建構。第三種則是自然權利學說。福山就持自然權利說,認為人性/倫理與生物/自然相關。因此,一旦自然或生物性被人為的改變了,那麼人性或倫理就會改變。而如果我們在人作為生物被改變後,原有的倫理價值就備受挑戰。

比如,如果人的才能可透過基因改造來達成,那麼就會出現基因改造造成的新階級。在此時,該如何重建人類的倫理?

在基因科技和複製人成為可能之前,福山早在十多年前就寫成這本相當有趣的書,感覺上有點超前吧?

但其實他的預言至今未真正實現,反而有點壓錯寶。該書開頭用了兩本小說做楔子:《美麗新世界》象徵著生物科技,《1984》象徵著人工智能。當時福山認為《美麗新世界》預言的未來很快就到了,因此才寫了《我們的後人類未來》。卻沒料到,在生物科技達到改變人性的高度之前,幾年前人工智能已經宣告大突破——人類在圍棋上徹底輸給了人工智能。

《1984》比《美麗新世界》更早成為人類的夢魘。

但,我在這兩年接觸了一些生物學文獻後發現,《美麗新世界》的夢魘恐怕也不遠了吧。許多過去被認為不可能的事情,已經一步步地發生。比如胎生動物的毛細胞再生之不可能,早在十多年前就在老鼠實驗中證明可行。而且目前也在進行人體臨床試驗,成功機率相當高。

而且,相關藥物——透過誘導祖細胞特化成毛細胞,好像有可能可以用在其他方面,比如斷肢再生。如果持續發展下去,會是如何,相當令人期待。

7.

2019年報讀了博班。2020年希望可以盡快弄出計劃書,然後進行寫作。想要趕快完成,這樣就可以邁入另一個階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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