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生死的一些記錄

今天有個前輩去世了。陳雪風,76歲。

前幾個月在一場研討會上碰到他。當時我在台上發表一篇<華人與華馬文學>的論文。呈現完畢後,他是第一個人站出來對台上的人發表意見的。瘦弱的身子,蒼白的頭髮,在麥克風前——允許我老實地說——提出了一大堆我覺得沒多重要的問題,而且表達得很凌亂。據悉,後來他還寫了一篇文章投稿給網路版的《馬華文學》,繼續回應我那篇論文。他不會電腦打字,只好用手寫稿。《馬華文學》編輯方肯請人打字,稿已打好,但還沒發表。文章我還沒讀過,猜想大概也是繼續批判我的吧。

今天聽聞他的離世,不免覺得難過。那種難過很淡,若有若無的,也許因為沒有血緣上的關係,日常生活的接觸也不頻密吧。但他畢竟還是在塵世中、在我的生命裡留下了小小的足跡。

我好幾次在街上遇見他,在書店或某個活動上,閃現他的蒼老的身影。

他常批評人,更常被人批評。

76歲算是高齡了。

我父親也已73歲。

最近在讀西蒙波娃寫的《再見,沙特》,記載沙特年老的歲月如何繼續他的工作,而色身又如何慢慢地衰敗。沙特最終眼睛半盲了。波娃提到,沙特無法接受自己眼盲的事實,所以他用不斷地睡覺來對抗這個事實。

我外公老年時也是半盲,也是不斷地睡覺。我自己在中三時患上飛蚊症,當時深受困擾著,也是不斷用睡覺來對抗這個問題。關著眼睛看不見外部的實在世界,眼睛功能是否完好,就不再是煩惱了。

所以我很能夠明白那種心情。

有一年父親因血壓高導致眼睛內出血,影響視力。固執他的聽信偏方,用草藥覆眼,堅持不去就醫。聽了母親的轉述後,我很憤怒地教訓了他一頓,迫使他妥協。我這種霸道的孝順方式,一度讓我很難過。眼出血後,父親視力受損,無法駕駛,才買進沒多久的二手老爺車,就再次脫手賣出去了。

在父親眼睛出事之前一年吧,他才打算退休。我記得那天我在辦公室突然接到他的來電,告訴我說他老了,不能再做了,想要退休了。我那時候才赫然發現父親已老的事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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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e Response to 關於生死的一些記錄

  1. avatar sea says:

    总是在健康出现状况的时候,才惊觉岁月不留人。以往照顾我们的长辈,也终有一日需要我们的照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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