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卦啊

1

上網閒逛,發現原來新紀元學院中文系公開招聘講師,所需條件是博士畢業,專治古代中國文學藝術文化。想起一位在台留學的朋友,這不正是她的專業?該不該轉告她這則訊息?也許她已知道,不必勞煩我。況且她也未必有興趣,新紀元那麼小的坑,誰會願意待。但其實可以是踏板……

心裡上演各種小劇場。

2

一時無聊,跑去查看中文系師資,多了些新名字。順藤摸瓜,一個單位一個單位的去查,一些人身兼多職,也有些單位看來是空殼,名堂很大卻只有“一隻公”撐天下。

老毛病發作,循著電郵地址中的英文名字去查臉書,有些找不出來,有些看起來像又好像不是的賬號,去讀他們的公開狀態,似乎他們的臉書也沒什麼有趣的東西可讀。

想起自己偶爾有些陌生人發來的好友邀請,大概也是從華研網頁那邊摸過來的吧。

3.

演完肥皂劇場後,上演偵探故事。突然想起“八卦”兩個字。我們都從負面去看,它有沒有正面?

如果我八卦到中文系的職缺,然後很八卦地去轉告朋友,那麼可能會促成一則好事(前提是我在肥皂小劇場中打敗自己的心魔)。

但,更重要,八卦是連接人際關係的一種社交。

社交媒體會興起,多少也跟八卦有關吧。以前喜歡玩噗浪,貪它的小眾,可以聊各種八卦。你會發現,同一個人,在臉書和在噗浪,是完全兩種風貌。

臉書也是八卦聚集的地方,這裡傳來那裡傳去,無不是八卦。一則留言一則狀態一個點贊或哭哭,都透露各種訊息供八卦們解讀。

我們的關係,就是以這樣複雜的方式聯繫起來。

這不重要嗎?應該很重要吧。也許,我們之為一個共同體,能夠建立社會的合作關係,八卦居功不小。動物沒辦法聊八卦,它們組成社群的方式就跟人類很不一樣。

而人類能夠分享八卦的方式或媒介,隨著科技轉變,也在起著不同作用和效果。我們不僅能夠連接日常見到的人的八卦關係,還可以跟三不識七、遠在天邊的人分享八卦,建立關係。

4

話說,為什麼八卦叫做八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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節奏

1. 凌晨

那天晚上,我和晴在同一張桌子,各有各的忙。她要準備第二天導讀會的材料,一頁頁地翻書、一條條資料地輸入電腦,我則看著一本關於新馬圖書館簡史的書,構思寫一篇本地圖書館的文章。我們比鄰而坐卻相對無言,偶爾發現有趣的事,才跟對方分享,或閒聊幾句,大部分時間都保持在靜默的狀態,各做各的。

這樣的時光真美好。

凌晨一點我先入睡,她繼續奮鬥。臨睡前看到她獨享一個人的時光,繼續整理資料、看書、上網,感覺是整個世界都靜止了,而她卻繼續活動著。

沒有戴眼鏡,看不清那畫面,朦朧如水中月。努力睜大眼睛想看個清楚,卻因近視度數太深而不得已作罷。
(她後來告訴我,你那晚睜大眼睛的樣子很恐怖)

2. 馬六甲

性子急,走路比晴快,吃東西也是混圇吞棗,在她看來大概是不知人間美味的粗人。

在外旅行時,這種節奏上的差異更加明顯、放大。我已經走完一個景點,她卻仍然停駐在第一副畫。我已經吃完餐點,準備下一站,她仍然細細咀嚼口中的美食。

彷彿是兩個不同的世界,她停留在explorer,我則來到了chrome。

但,這也很好。我腳步太快,粗枝大葉,常忽略細節。她拖著我,反而讓我看的東西更豐富些。

前陣子到馬六甲旅行就有這樣的體會。

那天在馬六甲參觀某個古老建築,遊客稀稀落落,都戴著口罩,拍照時才摘下。天氣似乎相當酷熱,那古老建築就在炎日下烘培了數百年。如果是獨自一人,我大概進去瞅個五分鐘就跑出來,然後覺得這沒什麼好看的嗎。但是,晴卻不同,她很仔細地踏過每一個角落,細心地讀碑文上的字跡,並嘗試揣摩一些問題或想法。當她把問題拋給我時,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,也只好跟著她一起,讓腳步散落整個遺跡,從時光塵埃中掏找出可能的答案。

那一天古城之行,如果不是她這麼一問,我倒是沒想過這些碑文到底是本來就安放於此,還是後來遷移到室內。

3. 節奏

我們的生活節奏很不一樣,但至少還不會有太大衝擊,且可各得其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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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流水帳

1.

9月初,回老家一趟。本來打算載爸爸下來哥哥家小住兩週,但爸爸卻以咳嗽推辭,擔心傳染給家裡的小瓜。

受媽媽委託,從家裡帶了幾樣東西回坡。兩個陳年大皮箱,裡頭裝了零零碎碎的東西,外婆的幾件衣服、個人照片、幾個破玩意。一個據說是屬於舅舅的袋子,裡頭是文具、日本和服。一個珠寶盒,兩塊布片。

煩惱著該如何把媽媽的針車運下來。

哥哥的意見,帶不走的東西都留下。但,那都是記憶珍貴的事物,萬般不捨。

到骨灰塔拜祭外婆外公,也順道在那滿目牌位中尋找一位已故的中學同學,記憶中是在某個小角落裡,不知為何那天它卻躲起來了。

2.

從太平回來後,趕緊去找晴,在她陪同下一起去選購我的電子書閱讀器。

3.

電子書閱讀器買回來的第二天就被我自己無意中遠程鎖定,開不了,只好第二天請半天假,把它送去沙亞南的代理廠商。用自己的破英文告訴對方自己如何白目地自我鎖定。

4.

第二天,跟晴一起去馬六甲兩天一夜遊玩。因第二天玩得太遲、太疲倦,臨時多逗留一晚,變成三天兩夜。

第一晚住在Kesang農莊,第二晚睡在酒店。

5.

星期五回到來,又請半天假,跑到沙亞南把我的電子閱讀器帶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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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海無涯

1.

有個上了年紀的朋友即將到某島留學,在他來說,這是一個非常需要勇氣的決定。畢竟讀個博士不簡單,需要精力、體力、腦力、耐力,還有金錢力。更重要的是,他沒有多餘的青春可任意揮霍,很多決定必須精打細算。

多年前有位朋友說,在鬼島念個中文系博士,分分鐘得念個十年。

這應該是誇張的說法吧。

有個朋友讀四年就順利畢業。但也不盡然。另一個朋友念了六年還沒畢業,每年都在臉書公佈自己今年一定要好好寫論文。

還有好幾個朋友,也在載浮載沉中,不知何時才抵達彼岸。

如果一心想往學術界發展,可能在這求學的半途就被大浪淘汰。即便到達彼岸,也不一定能順利找到工作。前幾年的消息,某大學歷史系有個空缺,結果來了幾十個博士去應徵,當中大概不少是國外名牌大學畢業的。

這世界上比你聰明的人很多,比你聰明又比你努力的更多。要如何從中殺出一條血路,真的不容易。

那位四年就畢業的朋友,在MCO前千辛萬苦地在中國找到博士後的工作(一個很奇怪、不曾聽聞的地方),本來想著把那邊當踏腳石,以後找個更好的研究工作,結果新冠狀非武漢肺炎爆發後,連這個沒人想啃的雞肋也沒得啃了。

而他這十來年,日以繼夜地投入學術研究中。讀的都是研究領域的專書,看的、聽的、接觸的,統統都是專門領域的知識。也因此,當他難得對當下時事發表意見,卻顯得如此與時代脫節、如此蒼白與無知。書呆子三個字絕對可貼切地用在他身上。象牙塔不是學問殿堂,是學問的牢籠。

求知,難道就得在學界?

恐怕不是吧。這些年來自己親眼所見所聞,多少墮落的、愚昧的、食古不化的所謂學者。專精於自己的領域,卻對人間事務無知。即便關注人間事務,也是以一種自我為中心的方式,在他們眼中,跟自己立場不同的人統統都是邪魔外道,只有自己是正義天使。這種輕易地把一切爭端無限上綱成正邪對立的人,實在太多。象牙塔外固然一摞摞,塔內恐怕也不少。

2.

我在大學求學的前兩年,生活過得非常頹廢。

遲睡遲醒,上課遲到(一般不會早退),功課亂寫一通,考試前一夜才臨時抱佛腳。

出乎預料,成績還算過得去。

後來受到一位學長影響,才開始認真讀書,也暗自立下志願,日後要往學術界這條路去闖。

大學畢業後,繼續升讀碩士,沒有獎學金,只好半工讀。每天六點下班後,回到家吃過晚餐、洗過澡,八點開始自修,直至十二點晚上就寢。

拖著疲累的身軀生活,用埋怨的心態工作。總覺得時間和精力都消耗在不必要的工作上,佔據了讀書的時間。

對各種事物不滿。對那些拿了獎學金卻不好好讀書的同學不滿。對那些在學界佔據位置卻屍位素餐的學者不滿。對政府不滿,為何沒有提供更優渥的獎學金。對同事、公司不滿,為何薪水那麼低、為何盡是做些無謂的工作。直到後來開始不滿自己,覺得自己才是這所有怨念的起點。

畢業後,換份工作,仍然不滿。彼時自己被拒在學界大門之外,大概一輩子就會這樣暗淡無光地度過。經常在傍晚午睡醒來的剎那浮現絕望的情緒。

不斷安撫自己,不要氣餒,不要放棄。另一邊,也開始嘗試說服自己,不要死死抱著學術夢想不放,退一步海闊天空,還有很多有意義的工作可選擇。

那時候才明白,人,真的千萬不可死抱著一個理想,否則,你的這一生就很容易完蛋。

要盡可能讓自己的未來出路多元化,維持自己不同的、無限的可能性,才不會因為一條路被堵死,就失去繼續活下去的意義。

3.

我覺得自己在這方面還是相當幸運。最終還是在學界找到個不大不小剛剛好的坑蹲著。寫論文之餘,還可讀讀自己喜歡看的書。

我不覺得求知就得在學界殿堂,因此決定繼續念博的時候,從沒想過去其他地方,只是就近方便,如此而已。

我喜歡自己去摸索、探索不同的知識領域。求知,是發自內在的自我的慾望,並在時代背景、社會脈搏刺激下形成動力。換言之,不是透過建制化的知識環境(如研究所),而是在建制外,與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,共同學習。

我們探索那些違背自己良心的知識。如果你是左派,那就去讀右派的書吧。如果你是保守派,那就去接觸進步派的論述。不斷挑戰自己的信念,打破並摧毀自己的舊世界觀,然後再重建。儘管過程中傷痕累累,但,心裡是滿足的。

反之,建制化的知識環境不必然就能擔保你擁有一個摧毀-建設自我的成長過程。有時候反而是把你困在同溫層中,讓你誤以為自己的信念是不可摧毀的,是堅固無比的,是絕對正確的,因此你是善的化身、正義的代言人。我身邊很多從鬼島畢業回來的人就在這大泡泡中,逃不出去,卻以為那就是整個世界。

於是大學殿堂不過是生產左派罐頭的左派工廠;或者像教會那樣,傳播信仰的宗教場域。在此取得畢業證書的他們,從此以後就只讀一種書,其他統統都是異端思想,除之為快。

在此並非要徹底否定大學或研究所的教育功能,而僅僅指出,它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那麼完好無缺,也不是非此不可的唯一選擇。

4.

有一次,在有間麵館巧遇大學時期影響我甚深的學長,告知我他即將離開西馬回到東馬經營家族生意。看他穿得光鮮亮麗,日子應該過得相當不錯。

大學畢業後他就到台灣升學,據說每天都非常用功,讀書讀到深更半夜。為了不在半夜挨餓,延遲晚飯時間。勤勞的跑田野,參加研討會,投稿到期刊。

後來聽說他父親辭世,休學一年,回家守孝。

再後來,他畢業了,想辦法找了個出版基金,把畢業論文拿去出版。

投職學界碰壁。想繼續念博,卻不知何故擱置。

在華團找了個工作,也不知怎麼弄了個研究員的名堂,也許是想要繼續做些研究工作吧,有個名堂好辦事;但華團畢竟不是研究機構,能夠做的學術類工作究竟不多。後來聽聞他離職,到不知什麼地方工作,臉書上盡是分享在世界各地出差、旅遊的照片。似乎不再怎麼讀書,否則以他經營臉書的方式,應該會分享閱讀心得才對。

然後,無預警的,人間蒸發。

所有人都沒有他的訊息。徹底失聯。

我想應該是回到東馬老家了吧。

回家後是否還有繼續讀書,不得而知。

大學時幾乎所有老師都誇讚他勤奮用功,短短幾年內就從什麼都不懂的學生蛻變成一個知識分子。

他可是我在大學時期榜樣,讓我決定發奮讀書、繼續升學。但是他在求知求學路上並不平坦,各種挫折與煎熬;闖不進學界,對他應該是巨大的挫敗。也許就這樣折斷了他求知的慾望。

而我身邊,有好些朋友,儘管生活多麼困頓,都仍然持續地探索知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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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老沒用

1.

前個星期跟晴去電影院看了《福島50》,新冠狀非武漢肺炎大流行之後第一次踏入電影院,觀眾比想像中還多。電影院門口貼了句“歡迎回來”,嘗試讓人有回家的感覺;但對我個人卻有點錯愕,因為雖然有段時間沒去電影院,卻沒有特別掛念它們。

買了一人一個咖哩泡,吃得津津有味。

2.

《福島50》拍得不怎麼出色,如此題材,本該料想得到;由於根據真實事件拍攝,故事本身就無法給人太多意料之外的震撼;大場面也很難留下什麼深刻印象,觀眾已經被其他更誇張的電影場面給麻木。唯一可發揮的似乎是細節。刻畫人心如何在災難面前變動。問題在於,無論是製造政府與英雄之間的對立或人在生死關頭的大無畏犧牲等,都顯得有點濫情。

比較讓我印象深刻的,是電影中屢次在需要有人出來犧牲時,年長者都或主動或被動地站出來,替代年輕人。其理由也很理性,年紀大了,犧牲了也沒太大遺憾。年輕人則不同,他們還有大把時間享受。因此,從“量”的角度看,犧牲年長者比年輕人更“值得”。

但是,這是否也透露了我們對生命的某種觀點,而這種觀點可能有相當普遍性?記得以前讀過一些文章,提到古老印度或日本有這樣的文化,人老了就得自動自發收拾包袱,到山上或荒野之地去等死,不給後人留麻煩。

這樣的“文化”(不懂是真是假),跟近代強調的優待老年人的思路很不一樣。我們常會被提醒,“人老了仍然中用”的老人有用論;我們也格外重視“敬老”,在公交上要讓位給年長者,黃金公民(馬來文warga emas的直譯)可以得到很多優惠折扣或免費社會服務等。固然,在現代之前也有這一類“敬老”文化,但是,現代的政策、制度或社會網的設計,都是以一種包容、友善的方式接納“老人”。

而這種“老人”論(指老人有尊嚴,仍然中用;相對於一些古代社會的“老人”論,必須自己找個不礙眼的地方等死,無用),卻弔詭地,在大災難面前必須以自己的餘生之無價值或無意義來現實化。

換句話說,電影中老人或年長者的生命意義,相對於年輕人生命來說是無意義的。但,其翻轉在於,因為年長者體悟自己生命之無意義,而願意犧牲自我,於是本來無意義的生命,立馬就變成了有意義。他們也因此贏得了尊敬。老人或長者的生命的有意義和無意義,就是在如此辯證之下完成。

電影本身當然沒想得那麼多。它就單純要凸顯英雄主義,但,由於日本社會邁入老齡化,因此其主要英雄就不是年輕人(如同我們在大部分英雄電影所見),而是老年人。

必須一提的是,電影中的“老”人或“長”者,其實也不過是五十餘歲,大概多做幾年就退休的年齡層。這些人用馬來西亞的標準來說,還是青少年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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陰雨的7月

1.

晴的兩個姨甥龍鳳胎出世後,我一直沒辦法很好地跟他們玩。但是其他人卻沒有這個問題,可以抱著他們唱歌、跳舞、撫摸、玩ochak,待再大個兒些,就跟他們繼續玩其他遊戲。

我是待他們更大了些,懂得耍詭計、能夠意會別人的幽默之後,才能稍微跟他們混得熟。

這裡的問題是,為何在他們還只是“人”的“雛形”時我無法跟他們玩?會不會,我潛意識裡認定我只可以跟“人”玩,而我心中的“人”的定義非常狹隘(最基本的是,他會接你拋給他的球,然後再拋回給你),於是在他們還僅僅是“雛形”(放引號因為想不到更好的詞)時,我就沒辦法跟他們玩?

也許問題沒那麼奇怪,我只是純粹不懂得與人溝通交往。

2.

哥哥的孩子出世後我升級為“叔叔”。雖然我在小學時就已經成為“堂叔”,但那根本是有名無分,那些小傢伙我一個都不認識,跟他們素無往來。但這次不同,家庭聚會難免會碰到,也因此必然會看著他長大。

這不期然讓我想起我的“叔叔”,我爸爸的弟弟。我一直以為爸爸那代就只有兩兄弟,直到去年一次跟母親聊天才知道,原來爸爸有個大哥,小時候被大樹給壓死了。還有個妹妹,生病了卻不允許看病,最後病死了。

對叔叔最深刻的印象,是在我小學轉校後,他到學校來找我幫我買指定的作業簿。那天叔叔就走在我身旁,高高大大的身影,在我引導下走去販賣部。

上一次見到他,身體又退化許多。

3.

前個週末回老家接爸爸過來看孫,趁空檔自己跑去看了看外婆和外公,順道跟他們報告一下近況。

以後老家賣掉了就沒什麼機會再過來了。兩老到時候就是“空巢”靈位了吧。

在靈塔裡逛了圈,想必當中也有不少空巢靈位吧。

也許他們會被大家給遺忘,下一代(我那外甥)應該也不會特地大老遠跑過來見他們的吧。

4.

看著自己熟悉的家慢慢破落,就像壞死的皮膚,剝離身體,化作塵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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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一個知識的旅者

2013年大選結束後,強烈地感受到自己對政治的理解匱乏,當時定了個長期閱讀計劃,希望能夠從政治光譜右派著作開始讀起、以左派為終點,好好充實自己。起初對這領域並不熟悉,只能慢慢摸索,因此走過不少冤枉路(讀到爛書),但一路讀來,還是小有收穫。

記得一開始不懂分左右,也沒細辨政治哲學與政治學,只是隨意從書櫃中挑選了本金里卡(Will Kymlicka)《少數群體的權利》,討論多元文化主義的課題。之後又讀同一位作者的《當代政治哲學導論》,但忘了碰到些什麼狀況,當時並沒有一氣呵成地讀完,只看了前兩章就停下來,直至2016年才把全書看畢。

也讀了其他一些導論性質的書,但都忘了書名。

接下來幾年選讀的都比較傾向左派著述,因此更進一步偏離起初“由右讀起”的規劃。幾年前,台灣心靈工坊一連出版幾本日本左翼思想家柄谷行人的著作,我都不錯過,先後讀了《柄谷行人談政治》、《世界史的結構》、《倫理21》、《哲學的起源》和《帝國的結構》。書櫃上還收了好幾本柄谷行人的書,如《邁向世界共和國》、《馬克思,其可能性的中心》、《跨越性批判:康德與馬克思》和《民族與美學》,還未有機會好好研讀。

那兩三年,柄谷行人是我主要的學習對象,之所以如此,一方面跟他簡明的寫作風格相關;另方面,則被其“解放世界”的理想所吸引,畢竟是年輕人,容易熱血沸騰。

同時也接觸其他左派論述,比如大衛哈維(David Harvey)的《新自由主義化的空間》、《新帝國主義》;羅伯特·沃爾夫《為無政府主義申辯》;Erik Olin Wright《真實烏托邦》等。

然而,也許閱讀口味太過偏頗,雖成功構成了特定觀點,卻對自己的信念缺乏更深刻的批評與反思。自知長此下去大概會被同溫層所困死,於是大約從今年(或去年?按:指2017年)開始,比較有意識地挑選了一些右派著作來讀,冥冥中又回到了當初的規劃,雖然順序顛倒得亂七八糟。

讀了幾本右派的書,但還不算有深入了解。如《經濟學人》出身的約翰·米克斯威特(John Micklethwaite)、亞德里安·伍爾得禮奇(Adrian Wooldridge)的《第四次國家革命》,該書認為政府職能過大、卻又缺乏效率、並導致債台高築,因此主張削減政府職能,把大部分責任交給私人界或市場承擔。

從今年起,比較集中地讀美國學者法蘭西斯·福山(Francis Fukuyama)的著作,先後看了《政治秩序的起源》(上下卷)、《大斷裂:人類本性與社會秩序的重建》和《我們的後人類未來:生物技術革命的後果》。福山是當今有名的政治學者,曾在1989年發表一文,後於1992年擴充寫成《歷史的終結及最後的人》一書。“歷史的終結”命題之提出適逢蘇聯瓦解之際,在國際知識界引起很大反響,遭左派激烈批評。

福山的論述逼迫我重新思考一些想法。過去受柄谷行人影響,對“國家”有著相當負面看法,認定它是社會不平等的根源。然而,福山在《政治秩序的起源》卻強調國家或政府的作用,認為缺乏健全且自主的政府人民就無法享有優質民主。比如,美國由於有著很強的不信任政府的傳統,因此設置了很多約限政府權力的繁文縟節,其結果是導致政府功能不彰,最終是人民買單。

我們固然不必照單全收福山的所有觀點,但我想,公允的說,福山是我相當欣賞的作家——畢竟我年紀漸長,開始學會欣賞不同立場的人。

欣賞福山主要有兩點,首先他懂得提出好問題。在《我們的後人類未來》,福山提出:人類現有的倫理與政治制度與人性相關聯,一旦不斷取得突破的生物技術改變了人性,這對我們的倫理與政治制度會帶來怎樣的影響?這個問題,我覺得在很多“嚴肅”的學者中應該不大敢提問吧?其次,跟柄谷行人一樣,福山的著作平易近人,不會有太多嚇死人的專業術語(現代知識人的魔咒,凡夫俗子無法掌握的語言),而且他是個旁徵博引的學者,也是一個善於說故事的人,能夠把複雜歷史用相對文學的方式說出來,引人入勝,輕易就掉入他的文學敘述之中。

閱讀跟自己立場不同的書是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,一方面好好認識不同的意識形態,另一方面則可以再三反思自己的立場。一個沒有經過反复檢驗的信念是不值得信仰的。閱讀的意義,對我來說大概就是如此:讓自己成為一個旅者,離開故鄉,去探索不同的世界。當你重返故鄉,就會用不同的眼光審視它,對它有更深一層的了解。

2017年將盡,2018年又是個挑戰的年份。從2013年至2018年,正好間隔著兩次大選。回顧這五年,所讀的書不多,但小有收穫。展望未來,除了繼續研讀政治、社會學類的書籍,也希望將來可以更多讀不同領域的書,尤其是科普類的,因為我不想被人文社科的知識給困死,走出去透氣是必要的。此外,在人工智能頻頻取得突破性成果的當下,未來將充滿各種可能性、不確定性,我們必須對此有所意識。閱讀也許無法改變這場歷史進程,但至少能夠了解當下自己所處的歷史階段,興許能夠在丕變到來前,為自己備好方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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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MCO日子

1

五月份恢復上班後,日常生活回歸正常,之前輕輕放下的工作,沒有藉口推遲了。而且積累數月,變成一座大山。

首先要把博班的作業完成,本來計劃寫個“微型版”,以後有機會再擴寫成正式論文拿去發表,卻抵不住“完美主義”個性,非得花很大部分時間去把作業寫好(字數超出限制,多了一倍),而且一直不滿意。時間壓力下,無可奈何把作業發給老師。

然後,開始重寫一篇馬來文論文。這篇文章很不容易寫,一方面馬來文不是最好的語文,表達上總覺得哪裡卡卡的,拖慢進度。而且,所談的也非我擅長領域(字典史),寫的過程就更加困難了。

本來寫完這篇論文,就要專心一致準備接下來“隨時”可能發生的開題報告(之所以“隨時”,是因為MCO打亂了學期進度),卻沒料到臨時多了至少三個任務。首先,年頭投稿的論文審查報告回來了,要在一個月內完成修改、回答。其次,長期供稿的專欄截止日期到了,本來打算寫《在傷口上重生》,卻沒料到編輯說擔心五一三敏感,要求寫別的書。因實在無法分配時間去閱讀其他書籍,只好要求延後截稿日,但也無法延太久,仍然必須在這繁忙月份中完成。最後,博班的課本來只有一份報告,卻因為MCO無法到校上課,老師安排“網絡作業”,臨時又要弄一篇小作業出來。這次學乖了,雖然還是超出字限,但沒有再精雕細琢了。而且這小作業正好可補充錢一份大作業的內容,兩者整合起來就是一篇比較完整的論文了。

2

童年的消逝。

當你發現長輩需要依賴你時,而你又無法像過去那樣依賴長輩時,在這個意義上,你才正式轉成大人。

你的童年,至此才消逝。

3

看著小孩子嬉鬧,會讓人重新用不同角度回味自己的童年。

那些既遠離小孩,又不再依賴長輩的人,應該是真正真正意義上,告別童年的人吧。

4

補:“童年的消逝”是克拉克的科幻小說書名,後來拍成連續劇,MCO期間,百無聊賴,在線觀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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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個腳印

限行令快結束了,馬路上的車也多了起來,卻有點懷念以前那種冷清清的感覺。

限行令執行後的兩個星期(或更久)我一下子就淪陷了,一整天躺著玩手機、看電影、睡覺。頓時覺得人生很無聊,唯一的樂趣也許是多了很多時間去準備早午晚餐。好在室友的廚具完備,否則連快熟麵也煮不出來。買米、買菜、買肉,煮飯煲粥燉湯,樣樣來,雖然很多時候不怎麼好吃。

睡得很遲才醒,因為晚上很遲才睡。

很貪婪地過了好長一段頹廢生活後——大概就是大學畢業後就丟失的日子——終於還是把自己撿起來,開始看書。先從跟工作毫無關係的書讀起,看文學作品、文學評論和研究。讀下讀下讀出趣味,許願自己這段期間就專注地讀這類書就好,不要像過去那樣,每次設定了一個方向,卻會越讀越偏。

結果這次也一樣,從文學讀到了政治哲學。

X

這段限行令期間的讀書日子,重讀了好多馬華文學論文,包括張錦忠、黃錦樹、林建國等。有個感慨,原來這些論述已經離我這麼久,應該有六七年吧。碩士班畢業後,覺得馬華文學的天地太小,給不到自己什麼啟發,轉而探索其他的知識領域。花最多心思的是政哲,雖然獲益良多,但自己不可能成為這個領域的專家,勉強算個業餘愛好者吧。

也讀了商晚筠的“南隆·老樹·一輩子的事”,這是我多年來一直避免重讀的小說。中六畢業後那年到巴生謀生,從圖書館借了本書,書中收錄了這篇小說。當時我的大學志向是念大眾傳播,卻因為深被這篇小說感動,臨時變卦,選了中文。如果當初不是讀了這篇小說,估計我如今應該是在媒體業裡載浮載沉吧。

大學時期曾重讀一次,那次讀後雖仍深受感動,卻開始意識到,自己不能再讀,否則當初的感動就會蕩然無存。

熟悉感讓人失去美感,也許因為如此,很多優秀的作品都採用陌異化手法,把現實變得陌生。

X

限行令期間的現實,也是自然界的陌異化魔幻筆法吧,讓我們對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現實世界,產生距離,然後懷念那過去很熟悉的日常。而熟悉的日常,又讓我們懷念,那曾經相當熟悉的限行令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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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
妈妈的一只脚肿得很大,从脚踝一直延伸到小腿、大腿、大腿内侧。举起来应该有十公斤那么重吧,几乎占了她全身体重的六分之一。我那原本矮小轻盈的妈妈,就这样地变得重甸甸。

2.

少年时期,不甘心骑脚踏车去上学、补习,于是央求妈妈买一辆摩托车给我。妈妈只身在外帮人洗碗碟、捧茶、做清洁工人,辛苦挣得的钱都贴在我和哥哥身上,哥哥一辆摩托,我一辆摩托。在多年委屈地骑脚踏车后,中六那年我终于可以很拉风地骑摩托去上学了。可以跟得上同伴们的速度,去补习、上学、吃喝玩乐。

有段时间,妈妈晚上八点要到凤山寺念经,我去图书馆前都会先兜妈妈过去,待温习完功课,再过去接妈妈回家。

那时候没有手机,沟通不容易,常出差错。有次去到凤山寺却发现妈妈不在了,也不知她人去哪里了,担心起来,到处去找,走过她朋友家、家里也不见人。后来才知道她上了朋友车。

妈妈很虔诚,虽然工作辛劳,只要寺庙需要人,她都会去当义工。忙得不可开交,却也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吧。

在家里她必须面对失意的父亲的怨气。人在外头,有朋友,有信仰,有寄托。

都为自己的孩子祈福,只想到他们的未来。也许曾寄往自己的未来在孩子身上,却没想到,没想到日后的发展会是如此残酷。

3.

妈妈生病后曾告诉我,自己头很晕、一直跌倒、我小中风了、眼睛看不到。之后小腿肿胀,慢慢延伸到大腿、大腿内侧。

走起路来摇摇晃晃,且一直跌倒。坐下后往往站不起来。初期我还不以为意,应该是腿肿影响行动,消肿后应该就会没事了。语言能力慢慢退化、说话含糊不清。我以为是她呆在哥哥家没有说话对象,因此说话退步了,只要腿消肿后,行动能力回来,就可以多外出社交,多加练习,一切就会恢复。

手脚开始不灵活,行动越来越缓慢。

常跌倒,满身是伤。

有次带妈妈去医院看病,为方便办事,要了张轮椅。办完体重、身高检查后(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弄上秤砣),看到医生卡上写着“失能人士”。那一刻才恍然大悟,是啊,妈妈失能了。万能的妈妈失能了。

4.

有好几次,在太平城里骑着摩托时,看到对面马路,妈妈骑着脚踏车回家,把整个身子驼在车把上。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,她没看见我,摩托速度又是如此之快,只好错过。

5.

前阵子MCO期间,跟妈妈通电话时不经意打了喷嚏。解封后去哥哥家见妈妈,她执意要我把桌上的药膏带走,被我狠狠拒绝。下一次去找她,她又要我把药膏带去,说可以治鼻子敏感。我这才想起,前阵子在电话中打喷嚏的事。

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这事。

好久没有得到她的关爱了。这些日子来,都是我忙着照护她。每天打电话关切她吃药、运动,跟她聊天,大部分时候都没话题,只能尽力地扯东扯西。带她做运动,转头、转眼球、起立站立、走路等。

以前念大学时,每次城内发生什么大事小事,妈妈都会打电话来关切,要小心这个要注意那个不要这个不准那个。后来回想,这样的关切电话,在她正式发病前几年就没再接到。也许,从那时候起,她就开始发病了,而我们却一直没注意到。

6.

每隔几天去见妈妈,有时候帮忙她洗脚,按摩,推拿。胡乱地推或按,只希望能够把肿胀的部分从她腿里推出去,还原妈妈本来的脚。

7.

妈妈的重甸甸,跟她的脚一点关系都没有。在我心里,妈妈是个重甸甸的人,因为她那无比伟大的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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